翠  花

任  欣

“了不得了,翠花用菜刀剁死了自己家的小猪仔……”

这个消息,在小山村里不胫而走,一会儿功夫,她家院子里就聚满了人。

只见翠花头发凌乱,衣服撕烂,手里举着血淋淋的菜刀歇斯底里地叫着,丈夫大春死死地抱着她的腰。屋里屋外,一片狼藉,到处是家什碎片。锅碗瓢盆不用说,就连电视机、洗衣机都砸烂了。要不是亲眼所见,谁也不会相信这些是翠花干的。翠花可是远近闻名的贤惠媳妇。

翠花嫁到大春家时,村里的单身汉全体羡慕嫉妒恨,无一例外。翠花漂亮,犹如仙女下凡。翠花贤惠,伺候丈夫,孝敬公婆。翠花勤快,屋里屋外一把好手,从不叫苦叫累。这样的媳妇谁不想娶呢?

结婚两年后,孩子过了一周岁生日,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村里人从没听到过有关翠花的任何传闻。

今天这事可是闹大了,村治保主任都来了。

翠花手中的菜刀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,小两口各自松手不再纠缠在一起。

“说吧,怎么回事?”治保主任看着翠花问。

“你先说,你要是大老爷们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实话。”翠花大声冲着大春嚷。

大春蹲在地上,两手抱头,耷拉着脑袋,成了闷嘴的葫芦。

“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,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知足,我打死你这个小混蛋。”

大家寻声望去,只见大春娘抱着孙子,边走边骂来到大春跟前,扬起巴掌便打,幸亏及时被人拦住。

“翠花,你受委屈了,娘给你出气”。

听了大春娘的话,大家都愣住了:“到底怎么回事?翠花砸了家,怎么婆婆还夸她呢?”大伙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。

“今儿我也不怕家丑了,我就说道说道给大伙听听。”大春终于开了口。

“我有个臭毛病,就是好酒。一叫就到,一到就喝,一喝就多,回家之后一言不合就摔东西。倒是不摔贵重的,就是摔个碗,砸个盆的,耍耍大男人的威风……”

翠花接口说:“他摔东西的时候还不让我说话,一说就再摔。我知道大春在煤矿下井挺不容易的,又脏又累不说,还不安全,天天提着脑袋挣钱。神经高度紧张,需要释放压力。每次吵架都是我让着大春。自从有了孩子,他的毛病不但没改,反而更变本加厉了。我知道他的那点心思,整天疑神疑鬼的,他以为有了孩子,就把我拴住了,所以更加肆无忌惮。天地良心,我翠花是那样的人么?没做亏心事,不怕半夜鬼叫门。如有一句假话,天打雷劈!”翠花欲哭无泪,伤心欲绝。

“今天,我还就不怕他,你不是好摔东西么?好,我也摔!看谁摔的厉害,男人会摔,女人会砸!既然不想过了,砸烂了散伙正好。”

“混蛋,快,快给你媳妇认错。”大春娘一听,赶紧吼儿子。

“大春,你说说吧,你到底怎么想的?这么好的媳妇不珍惜,你这叫破坏乡村文明和谐,你给咱村抹黑啊。”治保主任严厉地指责大春。

蹲在地上的大春,缓缓地站起来,走到翠花的跟前说道:“对不起,媳妇,都是我不好,以后我一定改。”

没等他说完,大家看到他那唯唯诺诺的怂样都笑了。人们四散而去,宣扬起翠花的法来。人家翠花就是厉害,智勇双全,绵里藏针,一招就把大春治得服服帖帖。

这天,翠花在田里干活,几个小姐妹路过,不由得说起了悄悄话。

“花姐,没想到你这么厉害。”

“厉害什么?我也是骑虎难下,只能硬撑着。我现在想想就后怕,他要是不认输,我还真是下不了台。”

“一开始都摽着劲摔,都不服气。我只能一股脑儿地疯下去,只到他服输为止。我知道,这次治不了他,再也没机会了。他也够狠的,就是不服软,逼得我只好拿起屠刀向小猪,见了血他才服让。”翠花说完,还心有余悸。

“大春哥是个好人,我就不明白,他为什么会那样呢?”

“我理解,他那是在我面前自卑,都是因为爱!”翠花娇羞地说。“大春没再犯那毛病吧?”一姐妹问道。

“他敢!只能是这样。”翠花说完表演了一个形象生动的哑剧。

大春喝多了酒,习惯性地抱起一件家什,举过头顶,正要摔时,突然看到了双手叉腰、两眼喷火的翠花,打了个激灵,把举着要摔的家什缓缓地放在了原处。

大伙笑得前仰后合,翠花也乐得花枝乱颤,爽朗的笑声在美丽的田野上回荡着……

作者简介:任欣,笔名无名泉,高级教师,国家心理咨询师,山东省家庭教育兼职研究员,山东省作协会员。出版个人专著《任欣教育随笔》、小小说集《兵哥哥,你在他乡还好吗?》。